悟真直指3
▷刘一明《悟真直指》03
□悟真篇後序
我常想:人的出生,都是緣于妄情而有了这个身体。有这个身体就有忧患;如果没有这个身躯,忧患從那里出现呢?要免于忧患的话,没有比體会至道更好的办法;要體会至道的话,没有比明白本心更佳的方式。所以说,心是道的本體,道是心的作用。人能体察自心觀照本性的话,那么圓明的本體就会自然显現,無為的作用自然形成。不必假以施行形式化的功夫,頓时就超脱而抵达彼岸。这如果不是心鏡朗然,神珠清晰明亮,那怎么可能頓时就得以舍離对諸相的执着,心地纖塵不染,心源逍遥自在,得证決定無生呢?然而那明心體道的人士,身躯不能拖累他的本性,外境不能扰亂他的真心,那么,刀兵怎能傷他?虎兕怎能害他?熊熊的烈焰、大水的泛滥,那有足够的份量去造成他的忧虑?達人的心如同明镜,鑒照万物而不收納,隨機應物,和而不唱,所以能够超然于万物之外而不会被它们损坏。这就是我们所说的:“無上至真之妙道”啊!
在原本的事实中,道本来無从命名,聖人勉強给了它一个名称;道本来無法用言辞清楚完整地形容,聖人勉強用言语尽量去指示、描摹了他的体会。然而,如果名称和言语都静寂而无所表述了的话,那么今時今地的你和我便無以認識自己的本體而回歸到真实的自己。这就是聖人設教立言以顯示这大道的原因。所以说,道因言辞的描述引导而後才得以顯示,言语却因为体会了大道而失去了功用。奈何这道太奇妙、太精细,世人的根性迷惑迟鈍,執着自己有这个身体而讨厌死喜欢生,所以终究難以彻底明白。黄[帝]、老[子]悲悯你我的貪著,於是以修生的方法,順着我们所要求的愿望,逐漸循序引導我们。因为修生的关键在金丹,金丹的关键在神水華池,所以《道德》、《陰符》的教化得以盛行於世——因为人人都欢喜长生呀!然而它的言辞隱晦而义理深奧,學习者雖然諷誦它的经文,却都不曉得它的意思,如果不是遇到至人传授的口訣,縱使百般揣摩、猜测,終究不能有显著的功效而成就这件事,豈不是學习的人多如牛毛,而学成達到目标的人却如麟角那么难得!
伯端过去在己酉歲,那年于成都遇见老師,传授我丹法;在这以後,我却三次傳给了不当的对象,三次遭逢了禍患,皆不愈兩旬,最近回憶起老師曾劝戒我说:"将来有为你解除韁绳、脫去鎖扣的人,这就是你应當传授的适合人选,其他的人都不可以。"可是我後來为了要解释著名的经籍,又担心一般人不知道要相信这大道,遂撰作了这部《悟真篇》,详敘丹法的本末。既然出了书,就把求學的人都吸引了过來,我看他心意勤恳,不忍心拒绝,就选擇了几位来传授。然而我所教授的对象,都不是有強大的心力和耐力,能够去扶持危难、拯救沉溺,慷慨直爽、不受诱惑和打击而又能够通权達变、能够践行仁义、明白大道的人士。第一、第二次遭罹禍患,心里还不知觉,竟然直到三次,才省察前两次的過失!所以才恍然大悟:大丹之法非常簡易,雖然是愚昧的小人物也能得而奉行,便就立即超越而登入聖地,所以天意秘惜,不許可輕傳於坏人。而伯端不遵守老師的话,屢次泄漏天機,因为我还有身,所以每一次都遭受天譴的祸患,这是上天的重大规戒,如此地神而且速!还敢不恐懼克責吗?从今以后,我应當鉗住自己的嘴巴、将舌头打结,雖然鼎鑊摆在面前来威胁我,刀劍加于我的颈項来胁迫我,也不再敢说话了!
这部《悟真篇》中所歌詠的大丹、藥物、火候等細微之旨,無不完全齐備。倘使爱好学习的人夙有仙骨,看了之后,慧思自然明白,可以通过文字了解其中涵蓄的意義,那里还須要伯端區區的口授呢?这样一来,那是上天所賜,并不是伯端的鲁莽傳授。这就有如篇末的歌頌中,談到見性之事,就是上文所说的“無上妙覺之道”啊!然而無為之道,以利濟其他生命為先,雖然顯露了秘要,終究無有過咎。奈何凡夫的緣業有厚有薄,性根有利有鈍,縱然同聞一音,各自还是产生了不同的見解,所以釋迦、文殊所演示的法寶,無非“一乘”,而聽法學习的人隨着个人的衡量来领會和理解,自然就形成了“三乘”的差别。此後如果有根性猛利的人士,見聞这一篇文章,就知道伯端得以聞见了達摩、六祖最上一乘的妙旨,可以因一句话而体悟萬法呢!如果他还餘留了習氣,那就歸于中、下品的見地,这也就不是伯端的过咎了。
時,元豐改元戊午歲仲夏月戊寅日,張伯端平叔再序。
∼威南 学2020.11.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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▷附录原文:
□悟真篇後序
竊以人之生也,皆緣妄情而有其身。有其身則有患;若無其身,患從何有!夫欲免夫患者,莫若體夫至道;欲體夫至道,莫若明夫本心。故心者道之體也,道者心之用也。人能察心觀性,則圓明之體自現,無為之用自成。不假施功,頓超彼岸。此非心鏡朗然,神珠廓明,則何以使諸相頓離,纖塵不染,心源自在,決定無生者哉!然其明心體道之士,身不能累其性,境不能亂其真,則刀兵烏能傷,虎兕烏能害,巨焚大浸烏足為虞?達人心若明镜,鑒而不納,隨機應物,和而不唱,故能勝物而無傷也。此所謂無上至真之妙道也。
原其道本無名,聖人強名;道本無言,聖人強言耳。然則名言若寂,則時流無以識其體而歸其真。是以聖人設教立言以顯其道,故道因言而後顯,言因道而返忘。奈何此道至妙至微,世人根性迷鈍,執其有身而惡死悅生,故卒難了悟。黄老悲其貪著,乃以修生之術,順其所欲,漸次導之。以修生之要在金丹,金丹之要在神水華池,故《道德》、《陰符》之教得以盛行於世矣,蓋人悅其生也。然其言隱而理奧,學者雖諷誦其文,皆莫曉其意,若不遇至人授之口訣,縱揣量百種,終莫能著其功而成其事,豈非學者紛如牛毛,而達者乃如麟角耶!
伯端向己酉歲于成都遇師,授以丹法,自後三傳非人,三遭禍患,皆不愈兩旬,近憶師之所戒云:"異日有與汝解韁脫鎖者,當宜授之,餘皆不許。"爾後欲解名籍,而患此道人不知信,遂撰此《悟真篇》,敘丹法本末。既出,而求學者湊然而來,觀其意勤,心不忍拒,乃擇而授之。然所授者,皆非有巨勢強力能持危拯溺、慷慨特達、能仁明道之士。初再罹禍患,心猶未知,竟至於三,乃省前過。故知大丹之法至簡至易,雖愚昧小人得而行之,則立超聖地,是以天意秘惜,不許輕傳於匪人也。而伯端不遵師語,屢泄天機,以其有身,故每膺譴患,此天之深戒如此之神且速;敢不恐懼克責。自今以往,當鉗口結舌,雖鼎鑊居前,刀劍加項,亦無复敢言矣。
此《悟真篇》中所歌詠大丹、藥物、火候細微之旨,無不備悉。倘好事者夙有仙骨,觀之則智慮自明,可以尋文解義,豈須伯端區區之口授耶。如此,乃天之所賜,非伯端之輒傳也。其如篇末歌頌,談見性之事,即上之所謂無上妙覺之道也。然無為之道,濟物為先,雖顯秘要,終無過咎。奈何凡夫,緣業有厚薄,性根有利鈍,縱聞一音,紛成異見,故釋迦、文殊所演法寶,無非一乘,而聽學者隨量會解,自然成三乘之差。此後若有根性猛利之士,見聞此篇,則知伯端得聞達摩、六祖最上一乘之妙旨,可因一言而悟萬法也;如其習氣尚餘,則歸中下之見,亦非伯端之咎矣。
時,元豐改元戊午歲仲夏月戊寅日,張伯端平叔再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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