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教辨[白话]

□三教辨
0.刘一明:《三教辨》-序曲
  悟元子曾棲息於中條山的中峰煙霞洞。一天,有一位客人挾着貴气,也挾着財宝而來見面,悟元以禮接待他。客人态度倨傲地坐下,睨視着我,突然高声地说:「听说道人您是儒士吔,为了什么原因竟入了道?」悟元笑笑,不回答。客人進一步说:「佛、道都是異端的教法,儒家是聖人的教化;放弃聖人的教化而致力学习異端的教法,这不有如下喬木而入幽谷吗?」悟元默然不语。客人又说:「蘭花的高貴,就是因为有香气;朱砂的被器重,是因为有色彩。蘭花失了它的香气,等同一根茅槁;朱石失去它的颜色,等於土石。您素以有學问而知名,为什么不借用这名声而施展您的才华,竟然甘心呆在这異端的門户内,為人所不齒,一个高明的人难道应该像这样吗?」悟元從容回答道:「籲!您迂腐了,为什么说话这么冒冒然呢?蘭花雖然有香,因为它的香而被煎成香膏;朱砂雖然有色彩,却因为它的颜色才被磨成细砂,消毁了形体。这是什么样的高貴?又是什么样的被看重?我听说鸚鵡因为舌头利落能够说话而被关入籠子,孔雀因为尾巴的美丽花纹而受到拘禁,獐獸因为臍香而被杀害取香,狐狸因为毛皮珍貴而捕猎喪生,龜因为有靈而被剝殼,蚌因为珍珠而被剖腹,蚧因为尾巴[的药用]而受到刑戮。假如让鸚鵡藏起舌头不说话,孔雀脫掉了美丽的尾巴,獐獸失去了它的香囊,狐狸别长毛皮,龜躲入淤泥,蚌潛藏沙里,蚧咬掉它的尾巴,还有什么危险?还会受什么伤害?蓄精養神,生活在無事的神仙境界中,我雖然千算万算,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?我的不齒於人,正是要逃名隐跡,靜養太和,以圆满大造之功。至於我是儒?是道?那尤其是無可、無不可!而您用“異端”來指責我,莫非您知道儒之為儒,道之為道是怎么回事吗?
  ∼威南 学2020.10.29
  
1.刘一明:《三教辨》-“道”是什么?
  要知道:“道”这一个字,通天徹地,達古貫今,無始無終,無邊無岸。所以運行四時的规律,被称为天道;承載萬物的,称为地道;盡性至命的方法,被称为聖道;日用常行的规矩,称为人道。天如果無道就不成天的样子了!地如果無道那就不成地的形式了…聖人如果無道怎么可能被称為聖人?人如果無道怎么去為人处事呢?聖人的經典说:「大學之道。」中庸曰:「率性之謂道。」您说道是異端,那您把道看成是什么呢?考查盤古初分天地时,人與鳥獸生活在一起,用草编织衣服、以树木当作食物,那里晓得有道?又怎么知道有教?天不秘藏瑰寶,河上出圖,伏羲观摩解读后,畫成八卦,泄漏了天地陰陽造化之道,而“道”的名字自此开始。到了黃帝制定文字,建立倫常之道来教育人,而“教”的名称自此开始。接下来,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、武、周公體會了道,推行顺乎道的教化,以道来治理世间。當時雖然有实质的教化,却没有定立名称。到了周朝末年孔子應水精而生,周遊列國,想要推行这道的教化,终于没能得偿所願;于是撰著六經傳流后世,以覺悟未來的人们,这才有了有儒教的名字。所以:儒就是道,道就是儒;儒外無道,道外無儒。知道吗?道,就是人的徑路;儒,是人的需用。需用的是什么?需用的就是道。需用之道,就是常行之道。所以说:「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。」然而孔子雖然是儒家中的聖人,其實何尝不是道教中的聖人。聖人之道,聖人之教,有出世、入世二种法,使出世的人修性立命,使入世者齊家、治國。所以孔子可以仕就仕,可以止就止,可以长久就长久,可以快速就快速。孟子飽餐了仁義而不願一尝膏梁之味,那是因为他宁愿修取天爵也不願穿上人间的錦繡花纹啊!
  ∼威南 学2020.10.29
  
2.刘一明:《三教辨》-谁是道士?儒者?
  後世怀抱着“道”的人士,隐居于山岩洞穴之类的地方,不去圖谋名和利,有人稱呼他们“有道之士”,於是就有了“道士”的名称。其中有人欣慕[这种]古人的高風:品性清廉——面对诱惑能够把持得住——潔身自爱,志气高尚,漸漸就有了道教的名稱。其實道教的名字并非老子自己所定立,而是後人漸漸嘉奖的美称。世人以老子為道教的宗师,尤其是因为老子的道并没有可以与他相比拟的人;何況老子在武王時代担任柱下史的职务,在宣王時代也担任柱下史,果真是異端之流的话,怎可能容许他掌管三皇五帝的典籍?这是不必分辨也可以知道的事。即使是孔子也曾向老子問禮,对他还有“猶龍”(有如神龙般高深莫测)的赞誉形容,事迹流传至今还嘖嘖人口!假如老子果真是異端,孔子是儒教的宗师,为什么不批判反而贊叹他?这又是不必分辨而可以知道的事。老子是儒吗?道吗?異端吗?正道吗?我不知道这些,我所知道的,是儒、是道,不得将它分歧为二来加以对立、竞争。不明白儒、道的人,強要加以分別而造成各据教門的争斗,这是怎么样的儒呢?道呢?
  ∼威南 学2020.10.29
  
3.刘一明:《三教辨》-说说佛教
  至於釋(迦牟尼)氏的教育[佛教],也是西域聖人的教化。他的教化隨方(配合不同地方的风俗)而設,因人(针对不同类型的人)而用。据说西域[有不少人]生性好殺,風俗粗糙简陋。佛法以慈悲谦卑為主轴,以方便施捨為要则,以因果報應為教育,[这些]與儒家的省方觀民(观察地域和居民的情形),設教(建立教育)的意思相同。所以西域的人,不遵从國法,而遵从佛法[*就是以佛法治国的意思]。佛法流行於西域一带,信仰佛教的有數十个國家,佛的道难道算小吗?然后佛教流传到了中華,中華人看它,未免有点異样,为什么呢?中華人的个性与西域不一样,風俗也不相同,聖人立教也不同。我们被接受本土的教化已经很久了,習慣了就成为个性,所以[往往]只知道有中國聖人,而不知道有西域聖人。假如中國的教化,流传在西域地方,西域人怎么能相信它呢?这个道理也是不必分辨而就可以知道了。
  ∼威南 学2020.10.29
  
4.刘一明:《三教辨》-三教同源
  大致上,三教的聖人,他的教化方式或许有所不同,他的心意總是要引人入於至善無惡的境界这人生最重要的歸宿。不只是这样,儒家有精一之道,道家有得一之道,釋家有歸一之道;儒家有存心養性之學,道家有修心煉性之學,釋家有明心見性之學;儒家有道義之門,道家有眾妙之門,釋家有方便之門。追溯根源、窮究流向,三教一家,誰说不是呢?我听说深山有一种树木,一个名字叫青剛,另一个名字为花棃,还有一个名字是椽樹,它的名字雖然有三个不同,其實同样是一种树木。三教[所传]的“道”,也是这样。现在有一根老竹,把它裁截后作成器具,作成笙就是笙,作成簫就是簫,作成管就是管,雖然笙、簫、管这些乐器形貌不一、乐音不同,但它们都是竹的制成品,材质是一样的。三教的體、用,也是这样。现在有一片白布,将它染上颜色,染上青色就成為青布,染上黃色就成為黃布,染紅了就成為紅布,染上綠色就是綠布了,雖然青、黃、紅、綠的颜色不一样,而染上颜色的布却一样;三教的分門派、立宗教,也是这样。歷代聖王,有鑒於此,将它们并立為中國三教,因为每个教化都有聖人的“道”在其中,而并非好像那些滥竽充数、冒充仁義的徒众——惑亂世道人心的人所可以相比。
  ∼威南 学2020.10.29
  
5.刘一明:《三教辨》-什么是“异端”?
  噫!话说異端自然是有異端,但怎么可以把佛、道当作異端呢?要知道:異端在三教門中都有它,古人多说异端中以楊、墨為最。楊氏强调“為我”(爱惜自己),并非“無君”[——无视国家领导人,不遵国家法纪而破坏社会结构],然而他提出“拔一毛而利天下,不為”,似義而非義,以这来教育,漸漸必流落到“無君”[——完全不服从领导,自尊自大,刚愎自用,漠视法纪,变成个人主义而造成社会结构崩坏、动乱]的地步;墨氏提倡“兼愛”,并非“無父”[——背弃父子关系,破坏家庭伦理],然而親、疏完全同等看待,恩德、怨仇視为完全相同,似仁而非仁,以这来教化,漸漸必流落到“無父”[——敌我不分、恩怨模糊等于善恶不分——既然赏赐一样、利益同等,谁还要努力行善?待人亲切?]的程度。無父(破坏家庭伦理)、無君(溃散社会结构),失去了“仁義”的實际作用,称它为異端(极端),那还真是異端。
  再来就是:儒教,讀孔子的書,却違背孔子的话,不忠、不孝,喪德失行,就是儒教的異端;入老子的門,却背叛老子的话,無節、無操,素隱行怪,就是道教的異端;歸依釋氏的教团,却忘掉釋氏的教法,不重视性、命,苟且圖谋衣、食,就是釋教的異端。这类異端,多到那里算得完?至於佛、老的真正教化,非大忠、大孝[因为不能信受奉行而]不能得度,非大賢、大德不[愿]被接引;[必须]以性命為大事,以德行為要著,[逐渐]存誠去妄,[才能]棄假歸真。
  老子指点的觀竅觀妙,佛氏开示的真空妙相,就是孔子教授的明德至誠;道家说的虛無自然,釋家说的無住無相,就是儒家说的無聲無臭。三教同吗?異吗?啊!藍田出产美玉,不可能完全没有带着瑕疵的劣品;終南长着茂盛的树林,不可能绝对没有一棵偏斜枯朽的林木;芬芳的花朵开滿園,不可能没有一些颜色淺淡的花儿;大群的鳥类聚集,不可能保证没有一、两头怪惡的禽类夹杂其中。所以黃帝最靈了,也不能感化蚩尤;堯舜最仁爱了,也不能感动四惡;周公最賢明了,也不能保住管蔡。即使是天縱的这几位聖人在當時都还有感化不到的地方,何況儒、釋、道立教已经时间悠久,怎会没有邪、正,是、非的掺雜呢?如果不推究它的根源而正視它的流向,狂妄地批判立教的古人,这怎么可以呢?查考老子的道祖之名,是歷代帝王对他的加封,并不是後世道教儹稱之。前有至聖先师孔子所说“猶龍”的贊誉,後有帝王加赐“道祖”的封号,老子是異端吗?不是吧?後世还没有能窺見聖人的堂奧,就对他恣意批評的人,我不知道他们是根据什么见解来这样做。
  ∼威南 学2020.10.29
  
6.刘一明:《三教辨》-尾声
  我的不拘儒、道,尤其将儒、道视為一家,不过是隨顺自己本来的情、性,以适合自己的志趣而已。那些在名利場中,紆紫懷金的高官显贵,舍真認假的种种,不是至聖[所实践、所传授有关]身心性命的學問,也不是我生平所好。籲!百年的歲月,也不过只如摩石擦出的火花、閃電的光芒那样:匆匆消失;一生的榮華,也不过好比草上凝结的薄霜、花间滴落的露水。只有性、命是真,萬般全都是假,可以对知道的人说,難以向不明白的人讲。您可以不必再说了,您不妨可以离去了!您必定以我为異端,我也將以您為異端。異端并非聖人之道而被分別对立為異端!您想想看:聖人之道是什么道?果然晓得“道”之所以為道的话,那么,佛、老的異端不異端就可以明显地判断、轻易就看清,必然不会[再]以我為異端了。客聞之,啞然而去。
  ∼刘一明《会心集》
  
  ∼威南 学2020.10.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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